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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专家分享文章来自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刘丹青教授。高危ERCP 术后胰管支架常常需要二次内镜拔除;一根不可吸收缝线把胰管支架与鼻胆管连成一体,体外牵拉即可同步拔出。下文将完整呈现这项微创新从临床痛点到转化路径,希望对各位同道有所启发和帮助。
从临床痛点到技术落地
——带线连接式胰管支架的创新实践经验分享
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刘丹青
胰腺炎是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ERCP)术后最常见的并发症,总体发生率约 3%~10%,高危患者可达 15%~20%。内镜下胰管支架置入是预防经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ERCP)术后胰腺炎(PEP)的核心手段之一。 对于 PEP 高危患者,指南推荐预防性置入胰管塑料支架,但通常需要在术后 5~10 天再次内镜取出;若同时留置鼻胆管,还需分次拔除两套引流装置。 欧洲胃肠内镜协会(ESGE)指南推荐对 PEP 高危患者选择性预防性置入胰管支架,这也是目前预防 PEP 的重要手段之一。 临床工作中,我们在反复处理支架移位、二次内镜操作等现实难题后,完成带线医用引流支架的构思、设计、验证与临床落地。现将完整创新实践梳理如下,供同行参考借鉴。
临床常规方案为 ERCP 术中置入胰管支架,术后再次内镜取出;部分患者同时留置鼻胆管,则须分次拔除两套引流装置。 二次内镜操作不仅增加患者躯体痛苦、心理负担、辐射暴露和医疗花费,也增加出血、胰腺炎、胆管炎等并发症风险。临床曾尝试减除防脱落尾翼或置入无尾翼支架、自排式支架、降解支架等方案,但存在脱落时间不确定、支架崩解残留等问题,难以大规模推广。此外,胰管支架内移位在临床并不少见,其原因包括术者操作不熟练、视野不清配合失误、猪尾未形成袢、狭窄两侧长度比例不均等;移位后取出难度大,取出手段包括网篮取、钳夹甚至外科手术,显著增加医患双方风险与负担。
核心难点主要有四个方面。其一,在不改变现有主流内镜操作流程的前提下,实现胰管支架与鼻胆管联动、一次性同步取出,且不显著增加手术时长与术中风险;其二,连接牵引丝线须兼顾柔顺性与抗拉力,避免损伤胰管、胆管黏膜,也不能影响支架原有引流效能;其三,创新器械须兼容现有导丝、推送器等全套内镜耗材,便于各级医院复制;其四,创新不能停留在个案应用,需要开展对照队列研究,以真实世界数据验证安全性与有效性,规避经验性创新的潜在隐患。
大量临床病例处理让我们意识到,痛点根源在于胰管支架缺少体外可控的牵引媒介。既然鼻胆管本身留有体外引出的管路,能否通过不可吸收缝合丝线将胰管支架远端与鼻胆管可靠连接,依托鼻胆管体外牵引,实现胰管支架与鼻胆管一体同步拔出(图1)?该设想无须改造支架主体结构,依托现有耗材组合即可实现,具备快速开展临床实践的基础。后续我们进一步固化设计思路,申报“带线医用引流支架”实用新型专利(专利号 ZL 2020 2 0686085.4),完成创意的知识产权固化(图2)。
图1 连接式胰管支架实物:不可吸收缝线将胰管支架远端与鼻胆管相连
图2 “带线医用引流支架”实用新型专利证书(专利号 ZL 2020 2 0686085.4)
第一阶段为体外模型测试。选用临床常用双猪尾胰管支架,将不可吸收丝线缝合固定于胰管支架远端侧孔,另一端绑定鼻胆管,模拟胆道、胰管解剖,反复牵拉验证丝线抗拉强度,并优化丝线长度,避免过短牵拉支架移位、过长发生腔内缠绕(图3)。
图3 胰管支架与鼻胆管连接技术的体外制备步骤。a 将 10 cm 长的丝线固定于胰支架远端;b 将 20 cm 长的丝线固定于鼻胆管尖端;c 通过两根缝线将胰支架与鼻胆管相连;d 在导丝上置入胰导管支架后,将两根导丝同时置入 8.5-Fr 规格的鼻胆管中
第二阶段开展小样本临床预实践。术中完成胆管取石、胰管支架置入后,以缝合丝线连接胰管支架和鼻胆管(图4);术后待病情达标,直接体外牵拉鼻胆管,将胰管支架一并带出,无须再次进镜。
图4 丝线连接胰管支架和鼻胆管
第三阶段开展队列研究。研究目的是开发一种能够同时拔除鼻胆管和胰管支架的新方法,并通过队列研究验证其安全性与有效性,克服分期拔除的局限。研究纳入 2020 年 1 月至 2024 年 12 月在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接受 ERCP 治疗且为 PEP 高危的胆石症患者 145 例,排除急性胰腺炎、治疗性胰管支架置入、肝胆胰恶性肿瘤等 47 例后,连接式胰管支架组 29 例、常规胰管支架组 64 例。
采用倾向评分匹配(PSM)和逆概率加权(IPTW)控制混杂因素,匹配年龄、性别、血清胆红素、胰腺炎病史、胆总管直径等变量,主要结局为内镜干预次数,次要结局包括术后胰腺炎、术后消化道或鼻出血、住院费用、住院时长、手术时长、支架移位率和支架拔除率等。结果显示,连接式支架组均一次内镜完成拔除;常规组匹配前仅 27.5% 一次完成,PSM 后为 14.8%,IPTW 后为 22.3%(P<0.001)。IPTW 后连接式支架组住院费用低于常规组(P=0.002),两组术后胰腺炎、消化道/鼻出血、支架移位无显著差异。同时,我们借鉴支架防移位的缝线锚定技术,优化缝合打结位置,规避丝线切割支架、黏膜划伤的风险。相关技术报告已于 2025 年发表于《内镜》(Endoscopy,2025;57:E1467-E1468)杂志。
这项创新解决了高危 ERCP 术后胰管支架需要二次内镜拔除的临床痛点,实现鼻胆管、胰管支架一次性体外同步取出(图5和图6),省去二次内镜,减轻患者痛苦,降低辐射暴露,节约医疗资源。支架本体沿用成熟商用产品,改造方式简单,普通内镜中心均可复制实施。同时,牵引丝线还具备一定的防支架近端移位保护作用,可降低支架移位后复杂取出操作的概率。
图5 胰管支架与鼻胆管置入示意图。a、b:胰管支架通过鼻胆管置入;c、d:最后进行鼻胆管引流术。
图6 体外牵拉鼻胆管,一次性同步拔出胰管支架
复盘整个创新过程,我们总结了四点可复制的经验。第一,临床创新源头来自一线真实痛点,优先选择“微创新”,尽量复用现有成熟器械,降低医工转化门槛,不盲目追求复杂全新设备。第二,创新不能直接大规模用于患者,应坚持“体外模拟—小样本预试验—对照队列研究”三步验证,用统计学数据代替单纯个案经验。第三,重视知识产权保护,将临床构思及时申报专利,为后续成果转化铺路。第四,严守安全底线,丝线材质、打结位置、丝线长度均须反复验证,避免丝线断裂、黏膜切割、支架移位等新的不良事件。
当然本方案也存在适用边界,更适合术后留置鼻胆管的高危 PEP 患者;对于无须放置鼻胆管、胰管严重狭窄变形的病例并不适用。此外,连接式支架在术中需要额外约 10 min制备,手术时长较常规组有所增加,这也是后续标准化预制需要解决的问题。 需要说明的是,胰管塑料支架的拔除时机为术后 5~10 天,不宜过早也不宜过晚,其中高风险 PEP 患者支架保留时间不宜超过 7 天;而多数患者鼻胆管拔除时机为术后 3~7 天,当遇到胆总管巨大结石分期治疗、胆漏等情况时,应综合判断是否适合采用连接式支架。需要说明的是,胰管塑料支架的拔除时机为术后 5~10 天,不宜过早也不宜过晚,其中高风险 PEP 患者支架保留时间不宜超过 7 天;而多数患者鼻胆管拔除时机为术后 3~7 天,当遇到胆总管巨大结石分期治疗、胆漏等情况时,应综合判断是否适合采用连接式支架。后续我们将继续扩大样本量,探索支架丝线预制工艺,推动器械标准化,让这项源于临床的小改进,为更多胆胰疾病患者带来获益。立足临床需求与痛点,以匠心巧思推动技术与流程的优化改进,每一处临床小改良都可能给患者带来大获益。
副主任医师,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全军肝胆胰外科研究所。
中华医学会消化内镜人工智能协作组委员
中华消化外科菁英会委员
中国医学论坛报社消化科技创新转化专家组委员
重庆市肝胆胰外科内镜外科学组副组长
重庆市医学会西南肝胆胰联盟胆胰内镜协作组副组长兼秘书
重庆市医学会消化内镜分会ERCP学组副组长
重庆抗癌协会肿瘤内镜学专委会ERCP学组副组长
重庆市医学会消化病学分会肝胆学组顾问
2018首届ERCP大赛全国总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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