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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施荟】溯源明理·靶向致远,刘冲教授深度解读IDH突变胶质瘤从分子机制到靶向干预的转化之路

2026-09-28 作者:王春梅资讯

星形细胞瘤和少突胶质细胞瘤是以IDH突变为主要分子特征的成人弥漫性胶质瘤,好发于青壮年,患者生存期较长,但长期面临复发、恶性演变、治疗相关认知损伤等多重挑战。近年来,随着分子分级标准的持续细化、IDH抑制剂等靶向药物的问世,胶质瘤的治疗正从经验医学迈向精准诊疗,如何在传统治疗格局中精准嵌入靶向治疗、筛选获益人群、把握最佳干预时机,成为临床亟待解决的核心问题。值此契机,中国医学论坛报特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刘冲教授,围绕2-HG驱动胶质瘤的分子路径、伏昔尼布对2-HG通路的源头阻断价值、转化医学的未来方向以及联合治疗策略等关键议题展开深度分享。现整理访谈精粹如下,以飨读者。













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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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冲 教授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

  • 清华大学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 博士

  • 美国俄勒冈大学 博士后

  • 美国弗吉尼亚大学,Research Scientist

  • 浙江大学医学院,求是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

  • 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

  • 国家青年千人计划入选者

  • 浙江省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

  • 浙江省千人特聘专家

  • 研究方向:脑胶质瘤起源与演进

  • 主要学术业绩:发现胶质瘤的重要细胞起源;揭示感觉刺激是胶质瘤诱发因素;提出通过遏制和逆转肿瘤演进从而预防和治疗胶质瘤的新思路;主持科技部重大研究计划项目1项;主持NSFC杰青项目1项、面上项目2项;主持浙江省杰出青年基金项目1项、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项目1项;研究成果以第一或通讯作者发表在Nature (2022), Cell (2011), Advanced Science (2020,2021) 等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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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头干预

IDH抑制剂对2-HG通路的精准阻断



刘冲教授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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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2-HG如何驱动胶质瘤,需要从代谢、表观遗传和细胞命运三个层面来串联这条分子路径。IDH1/2突变赋予突变酶一种“新功能”:将α-酮戊二酸(α-KG)异常还原为D-2-羟基戊二酸(2-HG)。在IDH突变型胶质瘤中,2-HG可在细胞内累积至毫摩尔级别,较正常脑组织升高约10到100倍。由于2-HG和α-KG在结构上高度相似,它能够竞争性地抑制一系列α-KG依赖性双加氧酶的活性,其中包括TET家族的DNA去甲基化酶和KDM家族的组蛋白去甲基化酶1。这种抑制直接导致DNA和组蛋白甲基化状态的异常累积,重塑了细胞的表观遗传景观。



但表观遗传紊乱本身并不足以解释肿瘤的发生。关键的一步在于,这种表观遗传重编程如何改变了细胞的命运走向。一项发表于Neuro-Oncology的研究,通过构建IDH1-R132H驱动的基因工程小鼠模型,并结合时间分辨的单细胞RNA和ATAC测序,追踪了胶质瘤发生的早期动态过程。该研究发现,突变IDH会激活神经祖细胞(NPCs),并使其谱系分化倾向从神经元命运转向胶质细胞命运2。这一命运转变在机制上伴随着Gsx2启动子区域的高甲基化和转录沉默。Gsx2的抑制是突变IDH活性的关键下游后果,在IDH野生型神经祖细胞中敲除Gsx2可以重现突变IDH诱导的谱系转换和少突胶质前体细胞(OPC)扩增2。更重要的是,驱动胶质瘤发生的恶性克隆优先起源于OPC,而非神经元细胞,这为OPC作为IDH突变型胶质瘤的起源细胞提供了直接证据。



从这个角度来看,2-HG的作用是通过表观遗传机制“锁定”了神经祖细胞的命运选择,将它们推向胶质细胞谱系,为后续的恶性转化创造了细胞层面的条件。这也解释了为什么IDH突变能够作为胶质瘤发生的早期驱动事件,在肿瘤形成之前就已经在重塑肿瘤前体细胞的发育程序。从基础研究视角来看,伏昔尼布作为高选择性IDH1/2双重抑制剂,其理论价值恰恰在于它精准地作用于这条通路的源头。通过抑制突变IDH酶的活性,伏昔尼布能够显著降低细胞内2-HG水平。在围手术期研究中,50mg每日一次的剂量可使肿瘤组织内2-HG水平下降92.6%3。2-HG水平的下降,意味着对TET和KDM家族的抑制被解除,异常的高甲基化状态得以逆转,分化相关基因的转录程序重新被激活。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伏昔尼布代表了一种不同于传统细胞毒治疗的理念。它不是直接杀伤肿瘤细胞,而是试图纠正驱动肿瘤发生的异常代谢和表观遗传状态,引导细胞走向分化。这种“疾病修饰”的思路,对于IDH突变型胶质瘤这类好发于青壮年、生存期较长的肿瘤而言,具有特殊的临床意义。当然,如何将这种理论基础上的可能性转化为患者层面的实际获益,还需要更多关于治疗时机、持续时间以及联合策略的研究来回答。









治疗目标之变

从缩小肿瘤到改变疾病演进轨迹

刘冲教授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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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DIGO研究中,伏昔尼布表现为肿瘤长期静止,而非传统细胞毒药物常见的快速缩瘤,这需要从作用机制的本质来理解。传统放化疗药物通过直接杀伤肿瘤细胞发挥作用,其疗效在影像学上往往表现为肿瘤体积的快速缩小。但IDH抑制剂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径。伏昔尼布并不直接杀伤肿瘤细胞,而是通过抑制突变IDH酶的活性、降低2-HG水平,从源头纠正驱动肿瘤发生的异常代谢和表观遗传状态。它的目标是纠正而非杀伤,即引导肿瘤细胞重新走向分化,恢复对正常调控信号的响应能力,从而延缓疾病进展和恶性转化。



这种作用机制决定了伏昔尼布临床获益的呈现方式有所不同。分化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肿瘤细胞的生物学行为改变需要时间累积。INDIGO研究中,伏昔尼布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达到44.1个月,至下一次干预时间显著延长4,但这些获益并非通过肿瘤快速缩小来实现,而是通过延缓肿瘤生长和推迟恶性演进实现的。



从转化医学的角度,这种“长期静止”模式实际上契合了IDH突变胶质瘤作为一种慢性演进性疾病的生物学本质。这类肿瘤好发于青壮年,自然病程以年为单位计算。对于这些患者而言,治疗的目标不仅仅是短期内缩小肿瘤,更是长期控制疾病、维持生活质量、保留神经认知功能。持续抑制2-HG生成、推动肿瘤细胞重新分化的策略,正是试图通过改变疾病的演进轨迹来实现这一目标。







从INDIGO标准到更广阔边界

转化医学的下一程

刘冲教授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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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HG水平下降后,肿瘤细胞的分化重塑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可逆”的,又在多大程度上受到表观遗传“记忆”的约束?IDH突变胶质瘤中,肿瘤细胞对IDH通路的依赖程度是否存在异质性?2-HG水平不仅影响肿瘤细胞自身的表观遗传状态,还可以通过旁分泌或进入微环境影响免疫细胞的功能。如果能够安全地降低肿瘤微环境中的2-HG水平,是否可以为免疫治疗创造更好的条件?这些无疑是未来领域内值得进一步探索的重要方向。



至于联合治疗策略的机制协同方向,首先是IDH抑制剂与放疗的联合。从机制上看,2-HG介导的表观遗传改变会影响DNA损伤修复通路的活性。如果IDH抑制剂能够通过降低2-HG水平、逆转表观遗传紊乱来恢复DNA损伤应答的正常调控,那么它与放疗之间就可能存在“时序性协同”:在放疗前或放疗期间给予IDH抑制剂,可能增强放疗的杀伤效应。目前,VORTEX III期研究正在评估伏昔尼布联合标准放化疗在3级星形细胞瘤中的价值5,这项研究的结果将为我们提供重要的临床证据。第二个方向是IDH抑制剂和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联合,这是目前最受关注的联合策略之一。目前,伏昔尼布联合帕博利珠单抗的I期研究正在进行中,旨在评估这一联合方案的安全性和免疫学效应6,期待结果公布。



回顾IDH靶向治疗的发展历程,从IDH突变被发现,到首个选择性抑制剂在临床前模型中展示分化诱导效应,再到INDIGO研究确立临床标准,这一系列转化医学实践本身就是一个范本。但我们也必须认识到,伏昔尼布的成功只是一个起点,在高级别胶质瘤、联合治疗以及更早期的干预场景中,还有大量未知的生物学问题有待回答。对于从事胶质瘤基础和转化研究的我们来说,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参考文献

1.Dang, L., Yen, K., & Attar, E. (2016). IDH mutations in cancer and progress toward development of targeted therapeutics. Annals of Oncology, 27(4), 599–608. https://doi.org/10.1093/annonc/mdw013

2.Xiao, Y., Shi, D., Guo, L., Neumann, E., Levitt, M., Kaphle, P., Shipman, T., Li, H., Cai, F., Ramirez, D., Zacharias, L., Chen, Z., Lin, M., Thidil, V., Mathews, T., Mishra, P., Kim, Y. J., Xu, J., Mack, S., ... Mcbrayer, S. (2025). Mutant IDH silences GSX2 to reprogram neural progenitor cell fate and promote gliomagenesis. Neuro-Oncology, 27(Supplement_5), v434. https://doi.org/10.1093/neuonc/noaf201.1718

3.Mellinghoff, I.K., Lu, M., Wen, P.Y. et al. Vorasidenib and ivosidenib in IDH1-mutant low-grade glioma: a randomized, perioperative phase 1 trial. Nat Med 29, 615–622 (2023). https://doi.org/10.1038/s41591-022-02141-2

4.2026 ASCO, Abstract 2043.

5.Ugonma Nnenna Chukwueke et al. Alliance A072301: A phase III trial of radiotherapy followed by adjuvant temozolomide in combination with vorasidenib vs placebo in IDH-mutated newly diagnosed grade 3 astrocytoma (VORTEX). J Clin Oncol. 2026. 44, TPS2103.

6.Study of Vorasidenib and Pembrolizumab Combination in Recurrent or Progressive IDH-1 Mutant Glioma. https://clinicaltrials.gov/study/NCT05484622?tab=research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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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审批号:M-VORAS-CN-202609-00033

视频审批号:M-VORAS-CN-202609-00034

审校:刘冲教授

整理:中国医学论坛报 林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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